Jiache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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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比大雄

乘地铁有感

Jiacheng / 2016-05-24


广州地铁3号线是出了名的挤,而3号线里的大石站硬是“挤”上了名列前茅,成为其中佼佼者。上班时间的每一个早晨,我都有十多分钟的“地铁时间”,起点便是这声名显著的大石站,乘坐四个站之后,在和它不相上下的客村站(客村是3号线与8号线的换乘站,3号线方向远远挤过8号线)下车。长久以来,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拥挤,并且在这种拥挤之中,学到了挤地铁的宝贵经验。不要小看这些经验,它能让我少等一两趟车就能挤上地铁,这对于经常徘徊于迟到时间附近的我来说,不可或缺,更能让我在拥挤的地铁里获得相对不那么拥挤的空间和感受。

地铁开来了,缓缓停下,打开了屏蔽门与车门。等候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,风骚走位,带包过人,侧面突进,借力硬挤,真真是技能满天飞,操作秀起来。尽管很多时候车厢里已经满了,但是鲁迅先生说,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,只要愿意挤,总还是有的,而空间就像是时间,所以只要用力挤,总还是会有的。如果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,那么空间能被挤出来这一真理每天被检验了不知多少次。所以,不要看着过来的每一趟都已经满了,只要你愿意挤,总能让车厢更加充实。尽管如此,能上的人还是有限的,前面的人挤可以理解,但是后面的那些最起码得等两趟车的人为什么还要挤,仔细一想还是能够理解,如果不一起用力挤,只靠前面的那几个有希望上车之人自己去挤,他们是挤不上几个的。那么前面的上车的越少,后面的可能就要多等一趟车,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啊,所以这时候大家都充分发扬了助人为乐的精神,一起用力挤,争取多挤上几个人。前面所说的各种技能与操作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,虽说大家都是助人为乐,但是在这一过程中如果能助人顺便又为己那就更好了,于是,边挤边抢有利位置乃是为己为人的好事情。只是这一技能为挤地铁高级技能,很多人不会,这足以我作为掌握这一技能的少数人之一感到沾沾自喜。借力硬挤是说在人群前面的那些人,他们借着后面广大群众的力量,显得很不由自主地被挤进了车厢,面对里面几个大声呼喊“别挤了”、“挤死人了”的柔弱女生的眼光,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,那意思是说,这不能怪我啊,我也不想挤,是后面的一直在挤,我都是不由自主被挤进来的。其实他心里想的是,人多力量大虽然是好, 但是我都上车了,当然就不希望你们再往里挤了,地铁赶紧关门啊。

于是终于上了车,来到了车内,灯闪铃响,屏蔽门关闭,车门关闭,列车缓缓启动了。如果你以为上了车就是万事大吉了,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,战争才刚刚开始。是谁说的一句话,打江山容易,坐江山难。现在却是,挤地铁难,挤上地铁之后要想空间大一点,舒服一点那就更加难了。就像打江山之后坐江山,挤上地铁之后,位置与立场发生了变化,所思所想所做也发生了变化。这个变化发生在挤上地铁的那一瞬间。前一秒还在拼命往里面挤,而后一秒已经不再希望往里面再挤人了,挤上来的越多,自己的空间就越少,就越不舒服。想到就会做到,力量早已不是向里面挤了,而是默默地与车里人一起对抗外面的人群。有次,在靠近车门的位置,人基本已满,但是空间比较宽松,到了一个站,或许是因为外面的人群比较团结或是力气较大,人群像开了闸的水一样,一下子涌进来好多,里面的人直接被挤的溃不成军(包括我),只听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,你们外面的几个男的,也不知道挡着点,一下子挤进来那么多。是的,作为已经上车的人,我们确实没有守好我们的防线。这种情况时有发生,但是另一种情况相比更为常见,车到站时,门附近的人在列车在车门打开之前,已经摆好姿势,或扎好步子,或手握扶手、背向车门,都在暗暗运力,以期抵抗即将到来的人潮,坚守好自己的防线。基于这种情况,地铁上的一个普遍现象便是,车厢中间部分,座位旁边的空间永远是最大的,两侧车门,不开的一面空间次之,而开门的一面则永远是最挤的。

看到这里,如果你以为车内的人是多么的团结,我只能很遗憾地说,我们又被假象欺骗了。车内的每一个人,都想要自己的空间更大一点,想要自己更舒服一点,可是人多的时候,这些都是奢侈的,因为你贴着我,我贴着他,想动却动不了啊。有个成语叫混水摸鱼,用在这里再适合不过。如果列车一直平平稳稳,那大家都相安无事,谁也不能挤谁,可是,列车会加速,会减速,会加速突然变减速,当大家都被惯性拉的前倾或后仰,脚下不稳时,就是扩大自己地盘的绝佳时机,等别人从惯性中恢复过来,才发现自己的空间已经小了那么点。另一种混水摸鱼的时机便是外面的人群往里面挤的时候,这个时候会进行一部分的空间重新分配,也是扩大自己空间的好时机。

然而纵然你勉强维持了自己空间,战争却依然没有结束,下车时也是一场激烈的战斗,为何,因为要拼命挤才能挤出去,或者干脆就挤不出去。有些车站还有人员维持先下后上的顺序,而有些却没有。当好不容易挤到门口的时候,才发现外面的人群早已在攻城略地,逆着这样的人群挤出去确实是一个艰难的事情。所以,因为下不了车而坐过站的事情是时有发生,还好我凭借着自己的机灵与力气总是幸免于此。

其实,这些本都是很无聊的事情,我为什么要写这些,因为今天早上在地铁上,我突然想到,这不正好和我们常说的既得利益集团、既得利益者是相同的情形吗。既得利益这一概念,并不局限于国家层面,社会层面,阶层层面。甚至可以说,每一个人,每一件事,都有自己的既得利益。当这些既得利益可能被减少,削弱或取消时,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。他们会反抗,会想方设法阻碍,甚至会趁机增加自己的既得利益。很多人喊着,让国家的既得利益者,让出一部分利益,不要阻碍改革的脚步。殊不知,如果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还不是一样,就像他们前一秒中还在用力往地铁里面挤,而挤进去的那一瞬间,又要和车里的人一起,尽量不要让外面的人挤进来。历史上那么多次革命,改朝换代,并不是要均分利益,而是要让既得利益者下台,自己成为既得利益者。说到底,也就是戏台不变,只是台上唱戏的换了一班人马而已。